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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已集》 作者/编者:鲁迅

大衍发微更新时间:2018-12-18

 三月十八日段祺瑞,贾德耀,章士钊们使卫兵枪杀民众,通缉五个所谓“暴徒首领”之后,报上还流传着一张他们想要第二批通缉的名单。对于这名单的编纂者,我现在并不想研?#20426;?#20294;将这一批人的籍贯职务调查开列起来,却觉得取舍是颇为巧妙的。先开前六名,但所任的职务,因为我见闻有限,所以也许有遗漏:

一 徐谦(?#19981;眨?#20420;国退还庚子赔款委员会委员,中俄大学校长,广东外交团代表主席。

二 李大钊(直隶)国立?#26412;?#22823;学教授,校长室秘书。

三 吴敬恒(江苏)清室善后委员会监理。

四 李煜瀛(直隶)俄款委员会委?#32972;ぃ?#28165;室善后委员会委?#32972;ぃ?#20013;法大学代理校长,北大教授。

五 ?#30528;?#22522;(湖南)前教育总长,现国立?#26412;?#22899;子师范大学校长。

六 ?#33487;?#29066;(直隶)俄款委员会委员,北大教务长,?#26412;?#25945;育会会长。

四月九日《京报》云:“姓名上尚有圈点等符号,其意不明。……徐李等五人名上各有三圈,吴稚?#36864;?#21015;名第三,而仅一点。余或两圈一圈或一点,不记其详。”于是就有人推测,以为吴老先生之所以仅有一点者,因章士钊还想引以为重,以及别的原因云云。案此皆未经开列职务,以及未见陈源《闲话》之故也。?#28784;?#19968;看上文,便知道圈点之别,不过表明“?#38026;?rdquo;之是否“优美”(2)。监理是点查物件的监督者,?#32622;?#26377;什么薪水,所以只配一点;而别人之“?#38026;?rdquo;则大矣,自然值得三圈。“不记其详”的余人,?#26469;?#31867;推,大约即不至于有大错。将冠冕?#27809;?#30340;“整顿学风”(3)的盛举,只作如?#26538;郟?#34429;然太煞风景,对不住“正人君子”们,然而我的眼光这样,也就无法?#19978;搿?#20877;写下去罢,计开:

七 陈友仁(广东)前《民报》英文记者,现《国民新报》英文记者。

八 陈启修(四川)中俄大学教务长,北大教授,女师大教授,《国民新报副刊》编辑。

九 朱家骅(浙江)北大教授。

十 蒋梦麟(浙江)北大教授,代理校长。

十一 马裕藻(浙江)北大国文系主任,师大教授,前女师大总务长现教授。

十二 许寿裳(浙江)教育部编审员,前女师大教务长现教授。

十三 沈兼士(浙江)北大国文系教授,清室善后委员会委员,女师大教授。

十四 陈 垣(广东)前教育次长,现清室善后委员会委员,北大导师。

十五 马叙伦(浙江)前教育次长,教育特税督办,现国立师范大学教授,北大讲师。

十六 邵振青(浙江)《京报》总编辑。

十七 林玉堂(福建)北大英文系教授,女师大教务长,《国民新报》英文部编辑,《语?#20426;?#25776;稿者。

十八 萧子升(湖南)前《民报》编辑,教育部秘书,《勐进》撰稿者。

十九 李玄伯(直隶)北大法文系教授,《勐进》撰稿者。

二十 徐炳昶(河南)北大哲学系教授,女师大教授,《勐进》撰稿者。

二十一 周树人(浙江)教育部佥事,女师大教授,北大国文系讲师,中国大学讲师,《国副》编辑,《莽原》编辑,《语?#20426;?#25776;稿者。

二十二 周作人(浙江)北大国文系教授,女师大教授,燕京大学副教授,《语?#20426;?#25776;稿者。

二十三 张凤举(江西)北大国文系教授,女师大讲师,《国副》编辑,《勐进》及《语?#20426;?#25776;稿者。

二十四 陈大齐(浙江)北大哲学系教授,女师大教授。

二十五 丁维汾(山东)国民党。

二十六 王法勤(直隶)国民党,议员。

二十七 刘清扬(直隶)国民党妇女部长。

二十八 潘廷干二十九 高鲁(福建)中央观象台长,北大讲师。

三 十 谭熙鸿(江苏)北大教授,《勐进》撰稿者。

三十一 陈彬和(江苏)前平民中学教务长,前天津南开学校总务长,现中俄大学总务长。

三十二 孙伏园(浙江)北大讲师,《京报副刊》编辑。

三十三 高一涵(?#19981;眨?#21271;大教授,中大教授,《现代评论》撰稿者。

三十四 李书华(直隶)北大教授,《勐进》撰稿者。

三十五 徐宝璜(江西)北大教授,《勐进》撰稿者。

三十六 李麟玉(直隶)北大教授,《勐进》撰稿者。

三十七 ?#21892;劍?#28246;南)《世界日报》及《晚报》总编辑,女师大讲师。

三十八 潘蕴巢(江苏)《益世报》记者。

三十九 罗敦伟(湖南)《国民晚报》记者。

四 十 邓飞黄(湖南)《国民新报》总编辑。

四十一 彭齐群(吉林)中央观象台科长,《勐进》撰稿者。

四十二 徐巽(?#19981;眨?#20013;俄大学校务委员会委?#32972;ぁ?/p>

四十三 高穰(福建)律师,曾担任女师大学生控告章士钊刘百昭事。

四十四 梁 鼎四十五 张平江(四川)女师大学生。

四十六 姜绍谟(浙江)前教育部秘书。

四十七 郭春涛(河南)北大学生。

四十八 纪人庆(?#39047;希?#22823;中公学教员。

以上只有四十八人,五十缺二,不知是失抄,还是像九六的制钱似的,这?#36864;?#26159;足串了。至于职务,除遗漏外,怕又有错误,并且有几位是为我所一时无从查考的。但即此已经足够了,早可以看出许多秘密来——

甲.改组两个机关:

1.俄国退还庚子赔款委员会;

2.清室善后委员会。

乙.“扫除”三个半学校:

1.中俄大学;

2.中法大学;

3.女子师范大学;

4.?#26412;?#22823;学之一部分。

丙.扑灭四种报章:

1.《京报》;

2.《世界日报》及《晚报》;

3.《国民新报》;

4.《国民晚报》。

丁.“?#25169;?rdquo;两种副刊:

1.《京报副刊》;

2.《国民新报副刊》。

戊.?#26753;?#19977;?#21046;?#21002;:

1.《勐进》;

2.《语?#20426;罰?/p>

3.《莽原》。

“孤桐先生”是“正人君子”一流人,“党同伐异”(4)怕是不至于的,“睚眦之怨”(5)或者也未必报。但是赵子昂的画马(6),岂不是据说先对着镜子,摹仿形态的么?据上面的镜子,从我的眼睛,还可以看见一些额外的形态——

1.连替女师大学生控告章士钊的律师?#23478;?#33719;罪,上面已经说过了。

2.陈源“流言”中的所谓“某籍”(7),有十二人,占全数四分之一。

3.陈源“流言”中的所谓“某系”(案盖指北大国文系也),计有五人。

4.曾经发表反章士钊宣言的北大评议员十七人(8),有十四人在内。

5.曾经发表反杨荫榆宣言的女师大教员七人,有三人在内,皆“某籍”。

这通缉如果实?#26657;?#25105;是想要逃到东交民巷或天津去的(9);

能不能自然是别一问题。这种举动虽将为“正人君子”所冷笑,但我却不愿意为要博得这些东西的夸奖,便到“孤桐先生”的麾下去投案。但这且待后来再?#25285;?#22240;为近几天是“孤桐先生”也如“政客,富人,和革命勐进者及民众的首领”一般,“安居在东交民巷里”(10)了。

这?#40644;?#26159;一九二六年四月十三日作的,就登在那年四月的《京报副刊》上,名单即见于《京报》。用“唯?#25925;?#35266;”(11)的眼光,来探究所以要捉这凑成“大衍之数”(12)的人们的原因,虽然并不出奇,但?#23665;?#35266;之,还觉得“不为无见”。本来是要编入《华盖集续编》中的,继而一想,自己虽然走出?#26412;?#20102;,但其中的许多人,却还在军阀势力之下,何必重印旧账,使叭儿狗们记得起来呢。

于是就抽掉了。但现在情势,却已不同,虽?#40644;?#20013;已有两人被杀(13),数人失踪,而下通缉令之权,则已非段章诸公所有,他们万一不慎,倒可以为先前的被缉者所缉了。先前的有几个被缉者的座前,现在也许倒要有人开单来献,请缉别人了。《现代评论》也不但不再豫料革命之不成功,且登广告云:“现在国民政府收复北平,本周刊又有销行的机会(谨案:妙极)了”(14)了。而浙江省党务指导委员会宣字?#27426;?#20845;号令,则将《语?#20426;?ldquo;?#38386;薪?#27490;”(15)了。此之所以为革命欤。因见语堂的《翦拂集》(16)内,提及此文,便从小箱子里寻出,附存于末,以为纪念。

一九二八年十月二十日,鲁迅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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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本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六年四月十六日《京报副刊》。

(2)“优美的?#38026;?rdquo; 这是引用陈西滢的话。参看?#27573;?#33457;的蔷薇之二》注(11)。

(3)“整顿学风” 参看《“碰壁”之余》注(4)。

(4)“党同伐异” 参看《题记》注(5)。

(5)“睚眦之怨” 参看《新的蔷薇》注(7)。

(6)赵子昂的画马 参看《不是信》注(17)。陈西滢在《致志摩》中攻击鲁迅?#25285;?ldquo;你见过赵子昂——是不是他?——画马的故事罢?他要画一个姿势,就对镜伏地做出那个姿势来。鲁迅先生的文章也是对了他的大镜?#26377;?#30340;,没有一句?#38026;?#30340;话不能应用在他自己的身上。”

(7)“某籍” 一九二五年五月二十七日,作者与马裕藻、沈尹默、李泰棻、钱玄同、沈兼?#20426;?#21608;作人七人,针对杨荫榆开除女师大学生自?#20301;?#32844;员的行径,联名发表《对于?#26412;?#22899;子师范大学风潮宣言》。同月三十日,陈西滢在《现代评论》第一卷第二十五期的《闲话》中攻击这个宣?#35029;?#20854;中有“以前我们常常听说女师大的风潮,有在?#26412;?#25945;育界?#30002;?#22823;势力的某籍某系的人在暗中鼓动”的话。某籍,指浙江。参看《并非闲话》注(8)。

(8)一九二五年八月,?#26412;?#22823;学评议会为了反对章士钊非法解散女师大,议决与教育部脱离关系,宣布独立,有十七位教员曾发表《致本校同事公函》。这里说的北大评议员反章士钊宣?#32422;?#25351;此事。

(9)逃到东交民巷或天津 一九二六年春夏间,冯玉祥国民军与奉系军阀张作霖等作战期间,国民军因发觉段祺瑞勾结奉军,于四月九日包围执政府,收缴?#34013;?#26538;?#25285;?#27573;祺瑞、章士钊等逃匿东交民巷(当时外国使馆所在地)。又一九二五年五月间,章士钊因禁止爱国学生纪念“五七”国耻日,遭到学生群众的反对,曾逃往天津躲避。

(10)陈西滢在《现代评论》第三卷第七十期(一九二六年四月十日)发表的《闲话》中曾对当时北方的革命力?#32771;右?#35773;刺?#25285;?ldquo;每一次飞艇(按指奉军飞机)正在我头上翱翔着的时候,我就免不了羡慕那些安居在东交民巷的政客,富人,和革命勐进者及民众的首领。”

(11)“唯?#25925;?#35266;” 这是讽刺陈西滢的。陈在《现代评论》第二卷第四十九期(一九二五年十一月十四日)《闲话》中?#25285;?ldquo;我是不信唯物史观的,可是中国的政治,我相信实在可以?#26790;?#29289;观来解释,也只可这样的解释。种种的战争,种种的政变,出不了‘饭碗问题’四个字。”

(12)“大衍之数” 语见《周易·系辞》:“大衍之数五十。”后来“大衍”就成为五十的代?#30465;?/p>

(13)指李大钊及邵振青。李大钊于一九二七年四月二十八日在?#26412;?#34987;奉系军阀张作霖绞杀;邵振青于一九二六年四月二十六日在?#26412;?#34987;奉系军阀张宗昌枪杀。

(14)《现代评论》的这个广告登在一九二八年九月十二日?#26412;緞鲁?#25253;》。

(15)一九二八年九月,国民党浙江省党务指导委员会以“?#26376;?#20054;谬,存心反动”的罪名,查禁书报十五种,《语?#20426;?#26159;其中的一种。

(16)林语堂(1895—1976) 名玉堂,福建龙溪人,作家。语?#21487;?#25104;员。曾留学美国、德国,历任?#26412;?#22823;学、?#26412;?#22899;子师范大学教授,厦门大学文科主任。他在?#26412;┤谓?#26102;,曾对青年学生反对章士钊的斗争表示支持。三十年代他在上海主编《论语》、《人间世》等?#21448;荊?#25552;倡“幽默”和“闲适”,为当时国民党反动统治粉饰太平。《翦拂集》是他在一九二四年至一九二六年间所作杂文的结集,一九二八年十二月北新书局出版。集中?#23567;?ldquo;发微”与“告密”》一文,内容是揭露段祺瑞、章士钊等在三一八惨案中的无耻手段,其中曾提?#30333;?#32773;这篇文章,有“鲁迅先生以其神异之?#26157;?#38236;一照,照得各种的丑态都照出来”等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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