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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位置:首页 > 文学经典 > 《白鹿原》在线阅读 > 正文 《白鹿原》小说正文 第9章 黑娃遇艳 娥儿善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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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鹿原》 作者/编者:陈忠实

第9章 黑娃遇艳 娥儿善诱更新时间:2019-01-23

 黑娃落脚到渭北一个叫将军寨的村子里,给一家郭姓的财东熬活。将军寨坐落在一道叫做将军坡下的河川里,一马平川望不到尽头,全是平展展的水浇地。人说,下了将军坡,土地都姓郭。郭家是个大财东,一家拥有的土地比白鹿村全村的土地还多,骡马拴下三大槽,连驹儿带犊儿几十头。郭家的儿孙全部在外头干事,有的为政,有的从军,有的经商,家里没留住一个经营庄稼的。那么多的土地就租给本村和临近村庄的佃农去耕种,每年?#37027;?#20004;季收缴议定的租子。只是佃户租种不完的土地才雇长工耕种,剩下不足百亩土地,其实用不了那么多畜力,那些牲畜一年到头白吃草料,有的一年里几乎连一回使役也轮不上。财东郭老汉特别喜欢骡马,繁殖下小驹子,好的留下养,差的就卖掉了,槽头的高骡子大马全都是经过严格筛选汰劣存优的结果,一个个部像昭陵六骏。郭老汉是清朝的一位武举,会几路拳脚,也能使枪?#23637;鰨?#24120;常在傍晚夕阳将尽大地涂金的时刻,骑了马在乡村的宫路上奔驰,即使年过花甲,仍然乐此不疲。老举人很豪爽,对长工不抠小节,活儿由你干,饭由你吃,很少听见他盯在长工尻子上嘟嘟嚷嚷罗罗嗦嗦的声音。

黑娃来时,郭家已有两个长工,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姓李,在郭家已经熬过近十年活儿了,算是长工头几。另一个是二十几岁姓王的小伙,还未娶妻,平素不大说话,见谁都抿嘴一笑,十分温厚。黑娃年龄最小,又极伶俐,脚快手快,常被长工头儿指使着去做许多家务杂活儿,扫庭院,掏茅厕,绞水担水,晒土收土,拉牛饮马。时日稍长,郭举?#35828;?#20004;个女人也都很喜欢这个诚实勤快的小伙?#30130;?#24456;放心地指使他到?#27975;?#30340;将军镇上去买菜割肉或者抓药。郭举人本人也喜欢黑娃,有天傍晚?#24544;?#20986;去遛马,接过黑娃备好了?#30333;?#30340;缰绳,突然?#21097;?ldquo;黑娃,你会不会骑马?”黑娃说:“我骑过猪,?#40644;?#36807;马。”郭举人听了乐得哈哈大笑:“你想不想骑马?”黑娃说:“想!”郭举人说:“你去把那副?#30333;?#32473;红马?#24178;希?#20320;试着骑上遛遛。”黑娃骑上了红马,陪着郭举人在官道上遛着,竟然不觉一丝害怕。郭举人一边勒缰扬鞭,一边?#30333;?#25351;?#30002;?#40657;娃控?#22369;?#30340;要诀;两匹马在乡村官路上奔驰。

晚上,三个长工都睡在马号里的大炕上,一熘进被窝就开始说女人。这时候沉默寡言的长工王相 【陈自注:关中地区的城镇和乡村,对?#36824;?#20323;的工人,店?#32972;ぁ?#24037;称为相公,王相是日常口头称谓。】就活跃起来:“头儿,今黑该说‘四香’了。”长工头儿李相洋洋自得地笑起来,装得一本正经他说:“不说了不说了,把鹿?#22047;?#30606;了咋办?鹿相娃娃还没见过?#35835;ǎ?rdquo;王相却像背书一样说起了李相昨晚或前晚讲过的内容:“李相我说说‘四硬’你看对?#27426;裕?#26408;?#36710;?#38171;子铁?#36710;?#30759;,小伙儿的胺子金刚钻。还有‘四软’,姑娘的腰棉花包,火晶柿子猪尿胖。对?#27426;裕?rdquo;李相这?#26412;捅欢?#24341;起来:“‘四香’嘛——你听着,头茬子苜蓿二淋于醋,姑娘的舌头腊汁的肉。香不香?都把人能香死!”王相就笑得几乎噎气,?#31181;馗此?#35760;起来。黑娃却毫无察觉,甚至莫名其妙:“头茬苜宿香,二淋子醋也香,腊汁肉?#39029;?#36807;一口,真香死人了。姑娘的舌头有啥味气?唾沫涎水还?#27426;?#24515;死人!”李相就对笑得失了声的王相说:“黑娃是个瓜蛋儿!咱们得给他启蒙。黑娃哎!你将来娶下?#22791;?#20102;,你咂了?#22791;?#30340;舌头,你就尝出味儿来了,你就会明白最香的还不是腊汁肉……”长工头李相装了?#27426;?#23376;有关男盗女娼的酸熘熘故事,有的隐秘含蓄,有的?#21990;?#35064;毫无遮掩。黑娃有的听不明白,有的就听?#27809;?#36523;?#27604;取?#38271;工头李相煞有介事地?#21097;?ldquo;黑娃,你看咱们主儿家六十多快奔七十的人了,?#35835;?#33394;*?红堂堂;啥身板?硬邦邦;说话像敲钟,走路刮大凤。你说人家为啥这么结实?你要是猜着了,我把一年的薪俸全给你;你要是猜不着,罚你天天晚上取尿桶,天天早起倒尿桶。”黑娃连着说出了主儿?#39029;?#30333;米?#35813;媯?#23665;珍海味,鸡鸭猪羊肉,以及遛马又不干重活这些人?#38405;?#24819;到的原因。李相绷着脸儿连续说着?#27426;浴?#29579;相涵性*不足,忍不住开口先?#39029;?#35868;底来,刚开口自己?#29916;?#31505;得说不成话:“郭举人吃、吃、吃泡枣儿!”黑娃?#28784;?#20026;然他说:“泡枣有什么好?#21487;站?#27873;人参才养人哩!”王相诡气地笑着:“泡枣儿比人参酒养人多了。你听李叔说怎么泡枣儿吧”长工头压低声说郭举人娶下那个二房女人不是为了睡觉要娃,专意儿是给他泡枣的。每天晚上给女?#35828;?#37027;个地方塞进去三个干枣儿,浸泡?#28784;梗?#31532;二天早上掏出来淘洗干净,送给郭举人空腹吃下。郭举人自打吃起她的泡枣儿,这二年返老还童了。黑娃听了觉得心里很难受,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感觉,憋得堵得胸脯发胀。王相突然伸过手来抓住了他的下身,嘻嘻笑着向李相报告:“李叔李叔,黑娃的牛牛挺得像根竹笋!”黑娃一下子羞了。

第二天一早,黑娃起来照例?#24178;?#38271;柄扫帚去打扫庭院,看见郭举?#35828;?#23567;女人提着一只瓷盆倒尿回来,进了厢房,?#30333;?#37324;传出撩水洗?#36710;?#22768;音。黑娃竟然不敢抬头,当他扫完前院直起身准备走出院子的当儿,忍不住瞧了一眼敞开?#21543;?#30340;窗户,小女人正在窗前梳理头发,黑油油的头发从肩头拢到胸前,像一条闪光的黑?#23567;?#23567;女人举着木梳从头顶拢梳的时候,宽宽的衣袖就倒将到肩?#26410;Γ?#38706;出粉白雪亮的胳膊。黑娃又觉得气堵胸憋,可别把泡着的枣儿掉下来,慌忙转过身就要走掉。那女人在窗户里说话了: “鹿相,扫?#35828;兀?#32473;那棵玉兰树浇捅水。树旱了。”黑娃撂下扫帚挑起?#23601;埃?#21040;过庭的井台上绞了一桶水浇到玉兰花树下,又浇了?#21644;?#20013;间的?#20498;?#33457;。他对小女人指派他做活儿感到很荣幸,他还想浇什么树什么花却没有了。他提着空桶别有兴致地欣赏着玉兰树,花儿早已谢了,墨绿色*的扁圆的叶子滴着露珠儿;?#20498;?#33457;正含苞待放。他又给厨房的水瓮里绞了一担水,竟然有点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回到长工们住的马号门口,长工头李相和王相已经扛着犁拉着牲畜要下地?#32622;?#33457;了。李相责?#21097;? “黑娃你碎驴日的扫地扫这长工夫?”王相蔫几几他说:“大概想?#24544;?#39063;泡枣儿……”黑娃不由地红了?#24120;?#20284;乎自己真讨过泡枣儿一样,急忙解释说自己扫了院子又绞水浇花耽搁了?#32972;健?#26446;相说:“浇人也用不了这长工夫。”

收?#31456;?#23376;进入伏天,郭举人就和他的大女人从厅房里屋搬进后院的窑洞去下榻。微明的时候,郭举人在院子里练一会拳脚,然后洗了脸喝了茶再回窖洞去睡个把?#32972;?#30340;套觉,此后就躺着或坐着抽烟喝茶,直到傍晚暑热减退才兴致勃勃地出去遛马。

大女人日?#20851;?#23432;着老头儿,给他扇凉,给他点烟,给他沏茶,陪他说话儿,伴他睡觉。三顿饭由小女人做好,用紫红色*的核桃木漆盘端进窑洞,晚上提尿盆,早上倒尿水,都是小女?#35828;?#21151;课,除此小女人就没有什么正当理?#23665;?#20837;凉爽的窑洞里去了。大老婆给举人订下严格的法纪,每?#36335;?#19968;(初一、十一、二十一)进小女?#35828;?#21410;房去?#24184;?#19968;回,事完之后必须回到窑洞(平时在厅房)。郭举人身体好,精力充沛,往往感到不大满足,完事?#38498;?#23601;?#21364;?#30528;想再来一次,厢?#30475;?#22806;就响起大女人关怀至诚的声音:“你?#28784;?#21629;了哇?”

自从郭举人和大女人搬进窑洞避暑?#38498;螅?#21069;边庭院就显得冷寂了,黑娃去扫院去绞水也觉得自如自在了。他同时发觉,小女人指派他做什么事的声音甜润了,脸上的神色*活泛了,前院里的空气也通畅了。三个长工蹲在玉兰树的荫凉下吃饭,小女人坐在对面厨房里的小凳上,听见筷子刮响碗底的声音就走出来,用一只条?#25487;?#20102;碗回去,然后盛满了饭再用条盘端出来。这样的规矩是为了避免交接碗筷时男女间?#31181;?#21644;?#31181;附?#35302;的可能。黑娃和这个小女?#35828;?#20840;部有幸和不幸,就是?#25317;?#39277;时破例废掉木盘开始的。

那天早晨,郭举人指派黑娃到十里外的潘家村去?#25581;欢?#40509;子,那是老交情潘老大送给郭举?#35828;囊欢?#26837;红色*的凤冠头儿,回来错过了饭时。李相和王相。已经吃罢饭上地去了,黑娃一个人坐在玉兰树的萌凉下?#21364;?#23567;女人端来馍饭。长工吃饭不准进入厨房?#38405;?#33258;舀,这也是郭家的规矩。小女人在厨房门口说:“鹿相,你稍微等一下下儿,饭凉了我给你热一下再吃。黑娃有点紧?#29275;?#21482;剩下他一个人就有一种莫名的紧?#29275;?#35013;出无所谓的口气说:“不怕不怕,不用热了不用热了!这热的天,吃凉饭才好哩!”小女人却说:“天热倒是热,冷饭还是不?#39029;浴?#20320;甭急,稍等一下下儿……”风箱响起来,房顶的烟囱冒出一般蓝烟。黑娃坐着等着,心?#27425;薅说?#19968;阵阵跳。小女人端着木盘走到玉兰树下,把一碟辣椒和一碟蒜泥放到青石桌上,一个竹编的浅篮里垒着四五个馍馍也放到石桌上,小女人戴着娄花镯锡的光洁白净的手腕就一次?#24544;?#27425;伸到黑娃眼前。小女人转身回到厨房又端来了小米稀饭。黑娃看见她省去了条盘,双手托着走来了,黑娃连忙站起去接。四只手交接在一只黄|色*大碗上。黑娃的?#31181;复?#21040;了钩在碗底上的小女?#35828;氖种浮?#37027;一瞬间,黑娃的心就勐地跳弹起来,竟然不敢?#27492;?#30340;眼睛。她似乎毫不在意,叮嘱说:“鹿相,你款款吃。吃好。出门在外,饭要吃好。”黑娃吃不出饭的滋味,蒜不辣,辣?#21491;?#19981;辣了,馍?#23665;?#30528;就像是一团泥巴。他的喉咙淤塞,胸腔憋胀,顿然没有一丝食欲了。小女人又走到玉兰树下,把一盘腌渍蒜苔放到石桌上说:“你看你看,我忘了给你搁菜了。”黑娃却站起来:“算咧算咧!我不吃了。”小女人眼里露出惊疑?#27426;?#30340;神色*:“你只吃了一个馍?米汤也没喝,这是咋咧?”黑娃淡淡他说: “我……?#20063;欢觥?rdquo;小女人殷切他说:“咋能?#27426;觶?#26089;起到这会儿啥也没吃呀……”黑娃就诚实他说:“肚里刚才进门时还饿?#27809;?#24908;哩,不知咋弄的这阵又吃不下。”小女人温和他说:“许是路上受了热。天多热!你一会几饿了再来取馍吃?#34047;?rdquo;黑娃盯一眼小女人,僵硬地点点头,转身就要走了。小女人?#27425;剩?ldquo;鹿相,俺家掌柜的说没说你下来做啥?”黑娃说:“掌柜的说来,不叫我到地里去了,叫我照看槽上的牲口,也叫我歇歇腿儿。郭掌柜人好。”小女人就如意地笑笑:“你来回跑了二十多里路,这热的天!歇是该歇的。你给我再绞一担水,我洗衣裳呀!”黑娃就转过身走到井口上:“好好好!绞十担?#35828;?#20063;不费啥!”黑娃双手上下控制着辘轳,啪啦啦转着绽开井绳,然后绞动拐把,辘轳吱呀响着,?#20004;?#30340;井绳一圈一圈缠在辘轳上。黑娃庆幸能有单独和小女人在?#40644;?#30340;机会,心里潮起向小女人献殷勤的强烈欲|望。他绞起一桶水来,欢悦地?#21097;?ldquo;二姨把水搁哪儿?”小女人在厢房里说:“就搁在井台上,我一会儿提。”说着,一只手拎着洗衣盆,一只手提着搓板,从竹帘里出来了。下砖头台阶的当儿,小女人脚下一拐,摔倒了,木盆在?#21644;?#30340;砖地上滚得好远。小女?#35828;?#22352;在台阶下,起了三次才勉强站起来,手扶住墙却移不开脚步,轻声呻吟着。黑娃连忙把第二桶水绞上来,跑到跟前?#21097;?ldquo;二姨,你咋咧?崴了脚腕子是不是?”“怕是岔住气了。”小女人疼痛不堪地蹙着眉头,“哎哟疼死了!”黑娃站在旁边不知所措,小女?#35828;?#30171;苦使他心疼心焦:“咋办呀?二姨,我去叫掌柜的。”小女人忍着摇摇头:“你扶我进去躺一会儿就没事了。”黑娃就搀住小女?#35828;?#33011;膊,扶她走上台阶,揭开竹皮帘子,刚跷脚进厢房门坎,小女人“哎哟”一声,几乎跌倒。黑娃忙搭上另一只手,揽住小女?#35828;?#33136;。小女人借势扒住黑娃的肩膀,双手从后肩和前胸搂住黑娃的脖子。黑娃几乎是肩背着她往炕前?#33162;健?#40657;娃浑身燥热,心似乎已经跳弹到喉咙口了。他跷进这个厢房的门坎时,就紧张得腿肚发抖。那温热的胸脯贴着他的腰,那柔软的头发蹭着他的?#26412;保?#20182;已经浑身痉挛。他扶她坐到炕边上刚松开手,她又“哎哟”一声,几乎从炕边上翻跌下来。他急忙抱住她,她的胸脯紧紧贴着他的胸脯,黑娃觉得简直要焚毁了。他一用劲就把她托起来,轻轻放到铺着竹蔑?#29916;?#30340;炕面上,他感到她搂扒着的手臂依依不舍地松开了。他慌忙抹一把汗,对小女人说:“二姨,你好好歇着,我饮牛去呀!”小女人歪过头说:“我的腰里有个老毛病,不小心就岔住气了,疼死人!你给用拳头捶几下就好了。”黑娃迟?#21892;?#21051;就又走到炕边,?#21097;?ldquo;二姨,你说捶哪儿?”小女人用?#31181;?#30528;腰肋下说:“就这儿。”黑娃就攥起拳头轻轻在她?#31181;?#30340;地方捶击。小女人呻唤一声:“哎哟太重了!”黑娃就更轻一点叩击。小女人怨怨艾艾他说:“黑娃你真笨!你轻轻揉一揉。”黑娃就松开拳头,用手掌抚摩起来。小女人穿着一件白色*细格洋布衫,比家织的粗布衫儿绵软而光滑,温热的肌肤透过薄薄的洋?#21363;?#24863;到黑娃粗硬的掌心,胸腔里便涨起汹涌鼓荡的潮水,他想跳上炕去把她压扁挤碎,又想一把揪起她来搂住。但他却压抑着种种念头轻轻?#21097;?ldquo;你好点了没有二姨?我该饮牛去咧。”小女人说:“好了好得多了。你再揉一下下就全好了。” 黑娃就继续揉抚着。他看一眼小女人仰躺着的隆起的胸脯,小女人迷离的眼睛异样地瞅着他说:“黑娃,你日后甭叫我二姨了,你该叫我姐姐……娥儿姐。”黑娃忙说:“那不乱了辈份人儿咧?你家郭举人我叫大叔,怎么能跟你叫姐呢?”小女人挖一眼他说:“你真是个瓜蛋儿!有旁人在场,你就还叫二姨:只有你跟我在一搭时,你叫娥儿姐。记下记不下?”黑娃似乎心领神会了一个信号,一个期待着的又是令人惊悸的信号。他的头发似乎倒提起来,手臂抖颤,喉咙憋得说不出话,只好点点头。小女人就悄着声说:“你试着先叫一声姐……”黑娃咬着嘴唇,自觉血已涌上脸?#29275;?#39076;着声叫道:“姐也——娥儿姐——”小女人听着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从炕上翻坐起来,扑进他的怀里。黑娃双臂紧紧搂抱着小女人,那个美好的肉体在他怀里抖颤不止。他不知道怎么办,一股无法遏止的欲|望催着他把她死死地箍抱到怀里,似乎要把她?#23665;?#33258;己的胸膛才能达到某种含混的目标。她的双臂箍住他的脖子,浑身却像一口袋粮食一样往下坠。他就这样紧紧地搂着她,不知道还应该做什么。她突然往上一蹿,咬住他的嘴唇。他就感到她的舌头进入他的口腔,他咬住那个无与伦比的舌头?#36793;?#30528;,直到她嗷嗷嗷地呻唤起来才松了口。她痴迷地咧着嘴,示意他把她咬疼了,?#20174;?#25226;嘴?#33050;?#30528;迎上来,?#20979;?#30528;他的唇。他在这一瞬间准确无误地解开了那个哑语式的?#20979;荊?#23601;把舌头伸进她的嘴里。她的咂?#21271;人?#26356;贪婪更狠劲,直到他忍不住也嗷嗷地呻唤起来,她却仍旧咂住不?#29275;?#21482;是稍微放松了口。她同?#26412;?#20498;下去,背倚在炕边上,把他也坠倒了,压在她的身上。这当儿他的浑身像遭到电击一样,一?#21892;?#24322;的感觉从腹下潮起,迅即传到全身,他几乎承受不住那?#32622;?#22937;无比的感觉的冲击,突然趴在她身上,几乎要融化成水了。那?#32622;?#22937;的感觉太?#28120;?#20102;,像夏天的一阵骤雨,他一身松软一身疲惫一身轻松,喉咙里通畅了,胸腔里也空寂了,燥热退去了。他有点?#27809;冢?#31449;起来说:“二姨——噢——娥儿姐,我该饮牛饮马去了。”小女人跳起来勐地抱住他,又深深地在他的嘴上亲了两口:“好兄弟……”【雷评:小女人娥儿是郭举?#35828;男?奴,“泡枣儿”虽涉秽褒,却道尽了她“在这屋里连狗都不如”的悲?#25671;?#22905;主动挑逗黑娃,既是一种报复、反抗,又是对自我青春、生命力的曲折肯定。娥儿,这名字中透出一股苦味。】

?#21644;?#37324;很静,正午的阳光从玉兰树浓密的枝叶间隙投射到砖地上。两只盛满水的?#23601;?#25601;在井台上,洗衣盆扣在墙根下,显得很凌?#25671;?#40657;娃把木盆拎起来放到井台下的渗坑边上,那是小女人往常洗?#36335;?#30340;地方。看看庭院里没有任?#25105;?#24120;的变化,他撩起布?#32769;?#35167;擦擦脸上的汗,就走出了这个空寂?#24808;?#30340;院子。他一走进牛棚马号,顺手掩插了门板,?#36865;?#19968;声仰躺在大炕上,紧张的肌肉一下子松弛下来,心似乎这会儿才稳定在原来的位置上。他躺了一下?#22836;?#36215;身抹下裤子,这才看见裤裆里湿了一大片。他迅即系?#27599;?#23376;,把湿?#35828;?#22320;方打个褶窝到里头,然后就动手去解缰绳,拉?#19979;?#39532;到涝池去饮水。

他牵着马缰绳走在村巷里,从容地回味着那紧张?#24597;?#30340;时刻,?#25417;?#30528;那说不清比不准却十分诱?#35828;?#33292;尖。头茬子苜蓿二淋子醋,姑娘的舌头腊汁的肉。他现在回味长工头李?#22047;?#36807;的那许多酸故事,就由朦陇进入清晰的境界了。当他往返四五趟饮完牲口?#38498;螅?#20182;觉得沉寂下去的那种诱惑?#27542;?#28322;起来,那种憋闷的感觉?#27542;?#26021;着胸腔,一种无形的力量又催逼他再回到井台上去。

他忍着,到了午饭时,李相和王相汗流泱?#36710;?#20174;地里口来了,根本想不到黑娃已经发生的美妙的秘密,只是带着明显不饰的?#21861;?#35828;:“黑娃,你?#24223;?#23376;比郭掌柜的干儿子还牛皮!你跟掌柜的遛马耍鹁鸽……”黑娃?#20472;俸?#31505;着不无得意:“这怪谁呢。掌柜的硬叫我陪他遛马,给他?#37329;?#40509;,我敢不去吗?”三个人就走进院子去吃午饭。黑娃瞧着小女人用木盘端来了盐碟辣碟醋碗和蒜罐儿,就不由得心跳;看见她戴着银镯的手腕,就回味到握着时的那种温柔和细腻;瞧见她颤动着的胸脯,就异常清晰地感到贴着时的痴迷和消融。小女人谁也不看,转身又用木?#25487;?#26469;了三只大碗,碗里盛着冒过碗沿儿的凉皮。这是暑热的天气里最可口的面食了。小女人放下碗就回厨房去了。黑娃嚼着凉凉的面皮,还是察觉到了李相和王相没有察觉出来的变化,小女人走路的步子轻盈了,两只秀熘的小脚麻利地扭着,胸脯上的那两团诱?#35828;哪?#23376;就颤悠悠弹着,眼睛像雨后的青山一样明?#28023;?#24448;日里那种死气沓?#36710;?#31070;色*已经扫荡净尽。

吃完午饭回到马号,三人就躺下来歇晌。李相贼气他说:“这个二婆娘今日个比往日?#28784;?#26679;,大概举人昨黑个把她弄受活了,你看今日个走路都飘手飘脚的!”话说完就拉起鼾声。王相也傻笑一声就她的睡着了。黑娃?#27492;?#19981;着。

整个一个后晌,黑娃和李相王相在播种最后一块包谷地。他有点神不守舍,?#35946;?#29313;歪了犁沟儿,点种又把不住稀稠。长工头竟破口骂起来:“黑娃,你崽娃子丢了魂了不是?”黑娃不在乎地笑笑。愈接近天黑,他愈变得不可忍耐,直到吃罢晚饭,他也找不到单独和小女人说话的机会。三人吃了晚饭,抹着嘴起身走出院子时,小女人说:“黑娃,你把泔水桶捎过去。”黑娃心里得?#20154;?#30340;喜悦,从灶房里提了装满泔水的?#23601;?#22238;到马号,用泔水饮了牛,再把桶送过来,对着正在洗锅刷碗的小女人说:“娥儿姐,我黑间来。”

黑娃开始实施他后晌种包谷时反覆琢磨过的行动方案:“李大叔,我今黑到王庄寻我嘉道叔去呀。让他回家时给我?#21491;?#21452;鞋来。”长工头李相毫不在意地应允了。黑娃到王村找着嘉道叔叔,确实说了让他?#26377;?#30340;事,又闲偏了半夜在郭家熬活儿的事,感激嘉道叔叔给他寻下一个好主家,并说郭举人瞧得起自?#28023;?#35753;他陪他遛马放鸽子的快活事。嘉道高?#35828;?#21486;嘱说:”这就好,这就好!人家待咱好咧,咱要知好,凡事都多长点眼色*,甭叫人家先宠后恼……”黑娃应着,早已心不在焉,看看夜深入静,告别嘉道叔回到将军寨。

按照白天观察好的路线,黑娃爬上墙根的一?#20040;?#26641;跨上了墙头,轻轻一跳就进入院里了。郭举人和他的大女人在后院窑洞里,前院只住着小女人一个。黑娃望一眼关死的窗户,?#22303;?#36215;竹帘,轻轻推一下门。门关死着,他用指头叩了三下,?#38506;?#28369;动了一下就开了,黑暗里可以闻见一?#21892;?#24322;的纯属女人身体散发的气味。小女人一丝不挂站在门里,随手又轻轻推上?#38506;牛?#36716;过身就吊到黑娃的脖子上,黑娃搂住她的光滑细腻的腰身的时候,几乎?#31389;?#20102;。他现在急切地?#32610;?#22905;的嘴唇,急切地要重新品尝她的舌头。她却吝啬起来,咬紧的牙齿只露出?#27426;?#28857;舌尖,使他的舌头只能触接而无法咂吮,使他情急起来。她拽着他在黑暗里朝炕边移动。她的?#32622;?#30528;他胸脯上的纽扣一个一个解开了,脱下他的粗布衫子。他的?#21990;?#30340;胸脯触接到她的胸脯?#38498;螅?#19981;由地“哎呀”叫了一声,就把她死死地?#24403;?#22312;胸前,那温热柔美的奶子使他迷醉,浑身?#27542;?#36215;一股无法排解的燥热。她的?#24544;?#32463;伸到他的腰?#21097;?#25720;着细腰带的活头儿一拉就松开了,宽腰裤子自动抹到脚面。他从裤筒里抽出两脚的当儿,她已经抓住了他的那个东西。黑娃觉得从每一根头发到脚尖的指甲都鼓胀起来,像充足了气,像要崩破炸裂了。她已经爬上炕,手里仍然攥着他的那个东西,他也被拽上炕去。她顺势躺下,拽着他趴到她的身上。黑娃不知该怎么办了,感觉到她捉着他的那个东西?#23478;?#21040;一个?#21543;?#30340;所在,脑子里闪过一道彩虹,一下子进入了渴盼想往已?#33804;从?#21547;混?#21543;?#30340;福地,又不知该怎么办了。她松开手就紧紧箍住他的腰,同时把舌头送进他的口腔。这一刻,黑娃膨胀已至极点的身体轰然爆?#30505;?#19968;种爆裂时的无可比拟的欢悦使他顿然觉得消融为水了。她却悻悻地笑说:“兄弟你是个?#30606;?#23043;!不会。”黑娃躺在光滑?#35813;?#30340;竹皮?#29916;?#19978;,静静地躺在她的旁边。她拉过他的手按在她的奶子上。“男?#35828;?#29275;,女人揉,女?#35828;哪蹋?#30007;人揣。”他记起了李相的歌。他抚揣着她的两只奶子。她的手又搓揉着他的那个东西。她用另一只?#27542;?#36215;身子,用她的奶子在他眼上脸上鼻头?#22799;?#36461;,停在他的嘴上。他想张口吮住,又觉得不好意?#32908;?#22905;用指头轻轻掰开他的嘴唇,他就明白了她的用意,也就不觉得不好意思了,一张嘴就把半拉子奶头都吞进去了。她噢哟一声呻唤,就趴在他的身上扭动起来呻吟起来,她又把另一只奶子递到他的嘴里让他?#36793;疲?#26356;加欢快地扭动着呻唤着。听到她的哎哎?#20174;?#30340;呻唤,他的那种鼓胀的感觉又蹿起来,一股强大急骤的勐力催着他跃翻起来,一下子把她裹到身下,再不需她?#23478;?#23601;闯进了那个已不?#21543;?#27627;不含混的福地,静静地?#21364;?#37027;个爆裂时刻的来临。她说:“兄弟你还是个?#30606;?#23043;!”说着就推托着他的臀部,又压下去,往覆两下,黑娃?#22303;?#24735;了。她说: “兄弟你不瓜,会了。”黑娃疯狂地冲?#36130;?#26469;,双手抓着两只**。她搂着他的腰,扭着叫着,迎接他的冲?#30149;?#21200;然间那种爆?#35328;?#27425;发生……他又安静清爽地躺在竹编?#29916;?#19978;,缓过气之后,他抓过自己的衣裤,准备告辞。她一把扯过扔到炕头,扑进他的怀里,把他掀倒在炕上,趴在他的身上,亲他的?#24120;?#21676;他的?#26412;保?#25226;他的舌头裹进嘴里咂得出声,用她的脸颊在他胸脯上大腿上蹭磨,她的嘴唇像蚯?#30153;?#32789;土层一样吻遍他的身体,吻过他的肚脐就勐然直下……黑娃噢哟一声呻唤,浑身着了魔似的抽搐起来,扭动起来,止不住就叫起来:“娥儿姐!娥儿……”她爬上他的身,自己运动起来,直到他?#24544;?#27425;感到爆裂和消融。(修订版删除750个字符。)她静静地偎在他的怀里,贴着他的耳朵说:“兄弟,我明日或是后日死了,也不记惦啥?#35835;耍?rdquo;

此后黑娃就陷入无法摆脱的痛苦之?#23567;?#20182;白天和李相王相一块去翻耕麦茬地,晚上同在马号里的大炕上睡觉,难得与小女人再次重温美梦,不能再二再三撒谎去找嘉道叔呀!早晨他去扫院绞水的当儿,郭举人踢腿舞臂在?#21644;?#37324;晨?#39277;?#22827;,无法与小女人接近。唯一可钻的空子,就是晚饭后他拎了泔水饮罢牛马送还空桶的时候,在厨房里和小女人?#22868;被?#24908;摸捏一下就做贼似的匆?#20381;?#21435;。

烦?#24179;?#36481;中,机会总是有的。麦茬地全部翻耕一遍,让三伏的毒日头曝晒,曝?#38599;?#20102;,如落透雨,再翻耕一遍,?#33643;?#19968;遍,土地就像发酵的面团一样绵软,只等秋分开犁播种麦子了。包谷苗子?#21483;?#20882;出地皮,间苗锄草施肥还得半个月?#38498;蟆?#36130;东家就给长工们暂?#35835;?#21322;年的薪俸或实物麦子,给他们三五天假期,让长工把钱或麦子送回家去安顿一下,会一会亲人,再来复工,此后一直到收罢秋种?#31456;?#23376;甚至到腊月二十三?#28061;?#21531;才算完结。然后讲定下年还雇不雇或干不干,主家原雇长工原干的就在过罢正月十五小年?#38498;?#26469;,一年又开始了。郭举人在他们耕完最后一块麦茬地那天晚上来到马号,摇着扇子爽朗他说:“前一阵子又收?#31181;只?#35201;犁地,诸?#27426;?#36763;苦了。明日个李相王相就可以起身,今年你俩一搭走,回去把老的小的安顿好再来。目下地里没啥紧活儿,鹿相?#28784;?#25242;弄好牲口就行了。等你二位来了,鹿相再回家。鹿相屋里有指靠,迟回去几天没啥。”黑娃巴不得如此?#25165;拧?#26446;相和王相当晚灌好麦子,?#28784;?#31455;然高?#35828;?#38590;以成眠,鸡叫三遍就推着木轮小车?#30333;?#31918;?#25104;下?#20102;。黑娃欢?#31455;?#33310;,也无法人睡,俟到天色*微明就去扫除绞水。吃早饭的时候,他大胆抓住小女?#35828;?#25163;,跳起来亲了一口,小女人吓得脸都黄了:“你疯了?”黑娃坐下来说:“等着。金黑?#27809;?#20250;。”他回到马号就喂马,连着喂过两槽草料把牛马和骡子牵出来拴到树荫下,用扫帚刷掉牲畜身上的上?#25380;?#30116;,回头又给圈里垫了干土,把水缸装满,吃罢午饭就躺下睡着了。后晌更加漫长,他素性*背起大笼和草镰去割苜蓿。

郭举人很赞赏他的勤快和主动性*儿,也蹲下来往铡刀下放苜蓿。黑娃压着铡把儿瞅着眼皮底?#40575;?#20030;人银白头发的大脑袋,心里忽然?#27809;?#36215;来:郭举人待他不错,早看得出他很喜欢他,让他陪他遛马,替他背上鸽子笼儿到这里那里去放鹁鸽,很放心地让他一个人侍喂骡马,他却?#20302;?#22320;把人家的小女人睡了!他的漫荡着欢愉的胸腔开始冷?#29275;?#28363;浮起一?#35780;?#24724;羞耻的灰败气氛……

随着深夜的到来,黑娃在马号里第一次独自一人过夜,浑身?#27542;?#36215;那种催逼他翻?#25945;?#38498;的欲|望了。他脱光了?#36335;?#29992;葫芦瓢儿从头顶往身上浇水,冲洗得清清爽爽,就走出了马号的门。

走同样的路,翻同一道围墙,爬同一?#20040;?#26641;,轻捷似猫儿一样钻进虚掩着门的厢?#20426;?#26406;?#23454;脑鹿?#19979;,炕上躺着玉雕冰?#20102;?#30340;肉体。两颗同样焦?#23454;?#22068;互相濡沫,两双都急欲?#36466;?#23545;方的胳膊交缠在?#40644;稹?#40657;娃已不再?#24597;遥?#20063;不?#21543;?#23567;女人再不说“兄弟你?#30606;?#23043;”的话,痴迷地陶醉在黑娃越来?#32478;?#32451;的爱抚之?#23567;?#20182;们现在跨越了羞怯?#24597;?#21644;无知的障碍进入从容不迫的自由境界,接受对方的种种爱抚也把种种爱抚给予对方,愉悦地纵容对方做更进一步更大胆些的行动,第一次得到了同步销魂的最佳状态。他们已经从肉体感官越来越强烈的刺激需要进入感情抒发的需要,情切切意绵绵的呢喃自然流?#20426;?rdquo;兄弟呀,姐疼你?#23478;?#30140;死了!”娥儿姐呀,兄弟想你都快想疯了!”“兄弟呀,姐真想把你那个牛儿割下来揣到怀里,啥时间想亲就?#20303;?rdquo;“姐呀,兄弟真想把你这俩奶?#26691;?#19979;来吃到肚里去,让我日日夜夜都香着饱着。”(修订版删除68个字符。)他们一次?#24544;?#27425;走向峰顶,一次?#24544;?#27425;从峰顶销魂般下落,没?#26032;?#36275;,直到鸡啼三遍才难舍难离地分手。

继来的?#28784;?#26356;加完满。他们从情意缠绵的胶着状态走进了轻松欢快的?#24544;?#20010;新的境界,开?#21152;?#20852;致谈笑逗趣互相开心。黑娃把在马号里听到的长工头李?#22047;?#30340;酸故事复述给小女人,小女人乐得笑得几乎岔气,爱抚地拧着掐着捶着黑娃,嘴里嗅骂着:“黑娃你跟那些瞎熊长工学?#19978;?#29066;了!”黑娃得意地笑着?#21097;?ldquo;姐呀, 听说你给郭掌柜泡枣儿是不是真事?“小女人顺?#27542;?#20102;他一个嘴巴,抽得很重不像玩的。黑娃哑了口,后悔自?#21644;?#20046;所以说错了活。小女人随之就坐起来,把那个尿盆拿到黑娃跟前。黑娃欠起身一瞅,黄蜡蜡的尿里头飘着三颗枣儿,已经浸泡得肥大起来。小女人憎恨他说,提?#33050;?#26531;的事她就像挨了一锥子。大女人每天晚上来青着监视着她把三只干枣塞进下身才走掉,她后来就想出了报复的办法,把干枣儿再掏出来扔到尿盆里去。“他吃的是用我的尿泡下的枣儿!”小女人说着,又上了气,“等会儿我把你流下的(尸从song2)给他抹到枣儿上 ,让他个老不死的吃去!”【雷评:白鹿原上有反抗精神的女子只有两人:白灵、田小娥。?#28784;?#27491;一“邪”,姿态殊异。】一提到郭举人,黑娃就有点怯。小女人气过之后就哭了:“兄弟呀,姐在这屋里连狗都不如!我看咱俩偷空跑了,跑到?#23545;?#30340;地方,哪怕讨吃要喝我都不嫌,?#28784;?#26377;你兄弟日夜跟我在一搭……”黑娃压根没有想过往后的事,支吾说:“姐呀,你甭急……?#19968;?#27809;想过跑……咱明黑间再说。”小女人说:“兄弟你甭害怕,我也是瞎说。我能跟你相好这几回,死了也值当了。”

黑娃有点沉重地回到马号,开始思谋怎么办?翻?#25945;和低得?#25720;的相会总不是长远之计呀!这时候,马号的门板响了,黑娃忙?#21097;?ldquo;谁?”一个沉稳平实的声音答:“我。”黑娃听出郭举?#35828;?#22768;音就有点?#29275;?#30636;即?#30007;?#22320;想:他要是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肯定到当场捉奸,不会?#20154;?#22238;到马号的。他装出睡意?#27530;?#30340;样子拉开?#38506;拧?#37101;举人走进来说:“点上灯。”黑娃怕自?#27627;?#33394;*不好不想点?#30130;?#37101;举人坚?#24544;?#28857;?#30130;?#20182;就拼打火石点着了油灯。郭举人背抄着双手,站在对面说:“你刚才做啥去了?”黑娃慌了:“我肚子坏了上茅房……”郭举人冷冷他说:“茅房不在那边,再说也不用翻墙。”一?#34218;男?#37096;被粉碎,事情完全败?#35835;耍?#40657;娃眼前一黑,几乎跌坐下去:“掌柜的,你说咋样处治——”郭举人一摆头说:“要是想处?#25991;悖?#21018;才我就当场把你捉住了,不会让你跑回马号来,处?#25991;?#36824;不跟蹭死一只臭虫一样容易,这事嘛,我不全怪你,只怪她肉臭?#40575;?#26049;人用十八两?#38632;?#22905;一个烂女人死了也就死了,你爸养你这么大可不容?#20303;?#38376;面抹了黑,怕是你娃娃一辈?#21491;?#38590;寻个女人了。”黑娃这时完全崩溃了,抬不起头也说不出话。郭举人说:“这样吧!我把你前半年的工钱给你,你另到别处找个主家去。记住,日后再甭做这号丢脸丧德的事了。”说着从腰里摸出几块银元搁到炕边。黑娃忙说:“你不处治我就够了我的了,钱我不敢拿。掌柜的你真是个好人,我……”黑娃腿一软就跪下了。郭举人?#28784;?#20026;然他说:“这事全当没有发生过。再不提了都不说了。你把钱拿上走吧。现在就走。”黑娃不敢?#20204;?#21448;不敢不拿,把钱拿了装进口袋,背起来时的褡?#20572;?#21521;郭举人深深鞠了躬就走出马号的门去。

黑娃走到村巷的转弯处不由得回头瞧?#30130;?#39532;号的窗户仍然亮着灯火,郭举人今晚得亲自侍守牲畜了。他心里很难过,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做下这种对不起主?#35828;?#20107;,自己还算人吗?他出了村子就踏上往南去的路,忽然想到回去怎么给父亲交待?旋?#20174;?#36716;折到往西的路上去了,走得愈远愈好,随便找一家?#27604;说?#20027;户熬活就行了。走到一条小河边,黑娃蹲下来脱鞋,听到后边有脚?#32564;?#22238;头一看,两个黑影朝他跑过来,边跑边?#30333;牛?ldquo;鹿相,等等有话说。”黑娃拎着鞋等着。星光下,黑娃辨出来人是郭举?#35828;?#20004;个亲?#32982;?#20799;,跑得气喘吁吁,一前一后把黑娃夹在中间。一个说:“你怎么松?#29022;?#27867;就走呀?”黑娃说:“掌柜的叫我走的。”另一个插嘴说:“叫你走是叫你走远点,甭臭了一个村子!”黑娃什么已不再想,只觉得走投无路了。一个骂:“你个驴日下的六畜!”另一个骂:“今黑把你狗日的皮剥下来绷鼓!”骂着就拉开了架势。黑娃被打了一拳,背后又挨了一脚。他忍着躲着,终于瞅中机会,照一个的脸上迎面砸了一拳,手感告诉他击中了对方的鼻子,那个人趔趔趄趄退了几步被河滩上的石头绊倒了。他一扬腿就踢到另一个的裆里,那人哎哟一声蹲在沙滩上了。在他们重新扑上来之前,黑娃转身扑进水里,一蹿就顺水漂走了。

黑娃爬上岸时,辨不清到了什么地方,肚子饿得?#31455;?#21483;,循着甜瓜的气味摸到沙滩岸上的一个瓜园里,摸了几个半生不熟的甜瓜,又顺着河岸上的小路往?#30333;摺?#20182;嚼着有一股草汁味儿的尚未熟透的甜瓜,皮儿瓤儿籽儿全都咽下去了。郭举人暗地里派两个侄儿来?#23736;?#20182;,掐死勒死或者用石头砸死扔到水里就消除一切痕迹了。黑娃现在再不觉得对不住郭举人了,这两个?#36771;?#23478;伙的行动反倒使黑娃解除了负疚感,【雷评:?#30416;?#24471;好!】只是在心里叫苦:娥儿姐不知要受啥罪哩?

他漫无目的地朝西走去,天明了仍不停步,走得愈?#29322;?#23450;愈安全。午饭时分,估摸已经走出百余里了,黑娃就在一个不大的村子里停下来,打听谁家需要雇长工,短工?#37096;?#20197;。有人好心告诉他,前边一个叫黄家围墙的村子,有个叫黄老五的财东,刚刚辞退了一个长工正需要雇人,不过那主儿有点啬皮,年长人?#32773;鄭?#24180;轻人怕受不下。黑娃已是饥不择食慌不择路,?#28784;?#20182;是个人我就能受下。

在黄家围墙黄老五家干了半个月活儿,黑娃就看出黄老五啬皮果然名不虚传。黄老五天不明就唿喊他下地,三伏天竟然不歇晌,而且理由充足:“难得这?#20174;?#30340;日头,锄下草一个?#19981;?#19981;了,得抓住这好日头晒草。”如果不是大雨浇得人睁不开眼,黄老五仍然有说词儿?:“哈呀真好!下这?#32622;?#19997;儿雨才凉快了,干活才不热了。”黑娃不在乎,再说黄老五本人也不歇晌也不避雨陪着他一样干。黄老五吃饭也是一天三顿陪着他,除了晌午吃?#27426;?#31232;汤面全部都是杂粮,包谷黑?#27807;?#40653;豌豆变换着蒸馍。包?#32905;?#20498;罢了,黑?#22993;?#20799;无论蒸的馍馍或是烙?#40575;?#30420;,都改不了猫屎一样黑的颜色*,也去不掉那股?#22047;?#21619;儿;豌?#22993;?#39309;馍茬口硬,咬?#27426;?#28857;就嚼得满口沙子似的硬粒儿,吃下?#38498;?#23601;生屁。黑娃和黄老五上地去的路上屁声此伏彼起,黄老五自己也笑了:“黑娃你闻一闻这屁不臭。豌?#32929;?#19979;的屁不臭。麦于面生的屁臭得恶心人!”黑娃不久也就明白,黄老五其实也是个?#30452;?#24196;稼汉,凭着勤苦节俭一亩半亩购置土地成了个小财东,根本无法与郭举人相比。但最使他难以忍受的不是干活的劳累和吃?#36710;?#31895;劣,而是一种无法忍受的舔碗的习惯。在黄?#39029;?#22836;?#27426;?#39277;时,黑娃就看见了黄老五舔碗的动作,一阵恶心,差点把吃下的?#38599;?#20986;来。?#38498;?#20877;吃饭时,他就加快速度,赶在黄老五吃毕舔碗之前放下筷子抹嘴走掉,以免听见他的长舌头舔出的吧卿吧卿的声响。这天午饭后,黄老五?#27599;?#23376;指点着?#39318;?#35828;:“鹿相你坐下,甭急忙走,我有话说。”黑娃重新坐下来。黄老五说:“把碗舔了。”黑娃瞅着自己刚刚吃完了糁子面儿的大碗,残留着稀稀拉拉的黄|色*的包谷糁子,几只?#26434;?#22312;碗里嗡嗡着,说:“我不会舔。我自小也没舔过碗。”黄老五说:“自小没舔过,现在学着舔也不迟。一粒一粥当思来之?#28784;住?#20320;不舔我教你舔。”说?#31449;?#25196;起碗作?#30153;丁?#20182;伸出又长又?#23454;?#33292;头,沿着碗的内沿,吧卿一声舔过去,那碗里就像抹布擦过了一佯干净。一下?#21491;?#19979;舔过去,双手转动着大粗瓷碗,发出一连串狗舔食时一样吧卿吧卿的响声,舔了碗边又扬起头舔碗底儿。黄老五把舔得干净的碗亮给他看:“这多好!一点也不糟践粮食。”黑娃说:“我在俺屋也没舔过碗。俺家比你家穷也没人舔碗。”黄老五说:“所?#38405;?#25165;出门给人扛活儿要是从你爷手里就舔碗,到你手里刚好三辈人,家里按六口人说,百十年碗底上洗掉多少粮?#24120;?#35201;?#21069;严?#25481;的粮食积攒下来,你娃娃就不出门熬活反是要雇人给你熬活罗!”黑娃的胃肠早已随着黄老五的舌头伸出缩进搅动起来,一阵阵恶心,话也说不出来。黄老五说:“鹿相你这娃娃事事都好,干活泼势又不弹嫌吃?#24120;?#21482;有不会舔碗这一样毛病。你知道不知道?顿顿饭?#22799;?#20808;走了,我都替你把碗舔了。你?#28784;?#20174;今往后学着舔碗,我就雇你干三年五年,工钱还可以往上添。”黑娃说:“哪怕?#28784;?#24037;钱,我都不舔碗。”说?#31449;?#36716;过身走了,走到过道转过身,黄老五抱着他的碗舔得正欢。黑娃看见别人舔自己的碗更加难以容忍,“哇”地一声吐了。随后居然成了一?#32622;?#30149;,他一看见黄老五的嘴唇就想呕?#25314;?#25972;得他干脆拿上两个馍?#21861;愕脚?#22280;里单独吃了。他终于忍受不住,咬咬牙舍弃了一月的工钱,吃罢早饭借着单独上地的工夫逃走了。

他强烈地思念小女人。一月?#27492;?#30340;日子怎么过,他沿着一条官道?#29322;?#27493;子再往东走,当夜静更深时分,黑娃已经站在那棵熟悉的椿树底下了。他爬上树,翻过墙,跳进院子,摸到西厢房门口,竹帘子卷在门楣上方,门上吊着一只黄铜长锁。黑娃不敢久停,沿着原路?#27542;?#20102;院子,转身来到隔壁的马号。黑娃翻上上围墙,看见长工头李相和王相睡在马号院子里。他跳下去,摇醒了李相,吓得李相嘴里呜呜哇哇话不成串。黑娃悄声?#21097;?ldquo;李大叔,小女人呢?”李相说:“回娘家去了。”黑娃再?#21097;?ldquo;知道不知道约摸啥时候回来?”李相?#21644;?#20840;清?#30505;指?#20102;活泼的天性*:“你龟孙把人家日了,郭举人早把她休了,还回来个球!”黑娃急?#21097;?ldquo;好叔哩!小女人娘家在啥村子?”李相说:“你还撵到人家娘家门上去?#26157;劍?rdquo;黑娃求告说:“好叔哩!啥时候呀你还尽说笑,快给我说一声。”李相说:“往北走,三十里,有个田家什字——”黑娃作个揖,亲呢地摸了一把还在酣梦中的王相,就拉开?#38506;?#20986;了马号院子。

第二天早饭时,黑娃踟蹰在田家什字的村巷里,打听谁家雇人熬活。人说,田秀才近日病倒,正需雇人管理棉田。黑娃找到田秀才家门口,正遇见秀才娘子:“婶呀,听说咱家想雇个人?”娘子?#27492;?#19968;眼说:“你等一会儿,我去问?#25910;?#26588;的。”娘子出来的时候就有了主意,说了工价,就引黑娃到屋里吃饭。端饭出来的果然就是那个令他牵肠挂肚的小女人,他的娥儿姐。她端着木盘走出厨房看见他的那一瞬间,脸色*骤变,几乎失手丢了木盘。黑娃瞅了一眼就偏低了头,?#30333;髂吧?#20154;顺势在院子里的小木凳上坐下来。她瘦了!瘦得叫人心疼!

黑娃照例住进牛圈。田秀才家原有一个打长年的长工,姓孙,人很实受厚诚,黑娃很快就和孙相混熟了。他告诉黑娃,田秀才是个书呆子,村里人叫他“啃书虫儿”。考中秀才?#38498;螅?#20030;人?#36276;?#19981;得中,一直考到清家不再考了才没奈何不考了。田秀才仍然早诵午习,念书写字,只在农活紧密的季节才搭手作务庄稼。目下正是棉花生长顶费手的时节,田秀才却病倒在炕上,干不了活儿?#37096;脅欢?#20070;了。孙相俏声说:“秀才的女子跟个长工私通,给人家休了!秀才是念书人——要脸顾面子的人呀!一下就气得病倒炕?#32447;鄭?rdquo;黑娃装出惊讶地“噢”了一声。孙相说:“田秀才托亲告?#30505;?#35201;尽快尽早把这个丢脸丧德的女子打发出?#29275;?#20687;用锨铲除拉在?#21644;?#37324;的一泡狗屎一样急?#23567;?#21487;是,像样的人家谁也?#28784;?#36825;个声名?#22681;?#30340;女人,穷家小户又,怕?#25239;?#19979;的女子难以侍弄;人家宁?#21861;?#23094;一个名正言?#36710;?#23521;妇,也?#28784;?#19968;个不守贞节的财东女子!”黑娃听罢说:“孙叔,你去给田掌拒说,这女人我要哩!”孙相大惊道:“你年轻轻的小伙娃儿,要这号女人做啥?”黑娃撒谎说:“我爸穷得很,给我订不起?#22791;?#21568;!”孙相凛然说:“拉光身汉也?#28784;?#36825;号二茬子女人,哪怕办寡妇,实在不?#24515;?#24597;城里逛窑子,也不能收这号?#27809;酰?rdquo;黑娃说:“我思量过了。我家离这儿百把二百里,这女人名声再不好也吹不到俺村里,?#28784;?#25105;日后把她看严点就行了。”孙相看黑娃执意要娶,话也不无道理,就答应了:“我去给田掌柜说句话不费啥事。我估摸田秀才一听准成,肯定连聘礼全都?#28784;?#30340;。”

田秀才的态度正如长工孙相所料,当即拍板定夺,病气当下就减去大半。田秀才随即召见黑娃,不仅?#28784;世瘢?#21453;倒贴。给他两摞?#21491;?#20803;,让他回家买点地置点房好好过日?#25314;?#21482;是有一条戒律,再不许女儿上?#29275;?#24453;日后确实生儿育女过好了日子,到那时再说。黑娃全部答应了。第二天鸡啼时分,黑娃引着那位娥儿姐离开了田家什字,出村不?#21486;?#20457;人就抱在?#40644;?#30171;哭起来……【雷评:满世界都在唾弃“这?#27809;?rdquo;,黑娃却接回了他的“娥儿姐”。是黑娃错了,还是这个世界错了?#20426;?/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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