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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鹿原》 作者/编者:陈忠实

第4章 罂粟聚财 连生二子更新时间:2019-01-23

 八月末的一天清早,白嘉轩起来洗脸漱口时,他的?#20843;?#30772;禁而且显出怀孕徵兆的妻子仙草正坐在纺线车前嗡嗡嗡?#35828;?#36716;动着车把儿,锭子上已经结下一枚茭白大小的白色*线穗了。母亲也早已起来,在自个独居的里屋炕上摇转着纺车。他坐在父亲在世?#32972;?#22352;的?#21069;?#38752;背椅子上,喝看酽茶,用父亲死后留下的?#21069;?#30333;铜水烟袋过着早瘾。父亲死后,他每天晚上在母亲落枕前和清早起床后都到里屋里坐一会儿。两架纺车嗡嗡吱吱的声音互相衔接,互相重合,此声间歇,彼声响起,把沉稳和?#36710;?#27668;氛弥漫到四?#26174;?#30340;每一个角落。白嘉轩?#20004;?#22312;这古老悠远而?#20013;?#40092;活泼的乐曲里,浑身的筋骨和血液就鼓涨起来。

长工鹿三把犁铧套绳收拾齐备,从马号里牵出红马拴在院子里的石雕拴马桩上,扯着大步走进?#21644;ィ?#22823;声询问种子的事。嘉轩从里屋走出来:“你先喝口茶。”鹿三站在?#21644;?#37324;说他不喝,仍然询问麦子和豌豆掺和的比例,二八还是三七?嘉轩说:“这块地?#24544;?#26448;。种子你?#40575;埽?#25105;拿着。”说着喷出一口烟,吹净水烟筒里的烟灰,放下水烟壶,?#35748;?#26368;后一盅茶,就赳赳地走出?#32622;牛?#36827;入马号。鹿三解下红马牵着,套上犁杖。嘉轩扛起沉重的铁齿大耙子,腋下挟着一把镢头和一把竹条扫帚。,鹿三回过头问:“你拿扫帚做啥?”嘉轩也不解释:“拿就是有用嘛。”鹿三就不再问。主仆二人走过街巷,出了村子,走下河滩,红马拖着空犁在田间土路上撞出瞠瞠瞠的声响。

田野已经改换过另一种姿容,斑斓驳杂的秋天的色*彩像羽毛一样脱光褪尽荡然无存了,河川里呈现出一?#20013;种?#21518;的沉静。灌渠渠沿和井台上堆积着刚刚从田地里清除出来的包谷秆子。麦子播种几近尾声,刚刚播种不久的田块裸露着湿漉漉的泥土,早种的田地已经泛出麦苗幼叶的嫩绿。秋天的淫*雨季节已告结束,长久弥漫在河川和村庄上空的-阴-霾和沉闷已全部廓清。大地简洁而素雅,天空开阔而深远。清晨的冷气使人精神抖擞。

红马拽着犁杖踏进自家的地头,鹿三把犁铧插进土地,回过头问:“种啥药?我可没种过。你说咋种?”嘉轩告诉他,还是像种麦子一样要?#29238;?#31181;子间隔一大犁或两小犁沟熘下,又像种包谷一样。为了撤播均匀,需得给种子里掺上细?#33080;上干常?#22240;为种子太小太小了。鹿三吆喝红马排起来。一犁紧靠一犁,耕得比麦子的垄沟更精细。嘉轩看了看翻耕过的土壤又改变了主意:“先耕一遍,再耙耱一遍,把死泥块子弄碎了,再开沟播种。现在这样子下种不?#23567;?rdquo;经过夏天和秋天大水漫灌和收获时的踩踏,粘性*的黄泥土地严重板结,犁铧上翻出?#32578;櫬罂?#30340;死泥硬块,细小的种子顶不破泥块就捂死在土层里了。鹿三禁不住问:“啥药材吗比麦子还娇贵?”白嘉轩说:“罂粟。”【雷评:白鹿原上人尚不认识罂粟。罂粟却要在白鹿原上开放出无比艳丽的花,结出异常罪恶的果。】白嘉轩说罂粟就跟说麦子包?#28982;?#32773;豌豆一样平淡。鹿三就不再间。他?#27426;?#24471;罂粟,自己并不奇怪,几百种中药材里,他连十个药名也记不清,罂粟想来也就不过是一种中药,或者属贵重稀欠一点罢了。

太阳升上白鹿原顶一竿子高了,这块一亩多点的土地耕翻完了,卸下犁具再套上铁齿耙,白嘉轩扯着两条套绳指挥吆喝着红马耙磨过一遍,地面变?#38391;?#25972;而又疏松。鹿三又解下耙来再套上犁杖,在翻耕磨过的土地上开沟播种了。嘉轩每隔两小犁,跟着鹿三的屁股熘下掺和着细土的种子,然后用长柄扫帚顺着熘过种子的犁沟拖拉过去,就给那些细小娇弱的罂粟种子覆盖上一层薄土了。

这时候,好多在田地里劳作的男人都立在远远近近的地?#35282;?#30528;这主仆二?#35828;?#22855;怪举动,怎的用扫场扫院的扫帚扫到犁沟里来了?庄稼汉对这些事兴味十足,纷纷赶过来看看白嘉轩究竟搞什麽名堂。他们蹲在地边,捏捏泥土,小心翼翼地捡起几粒刚刚熘进垄沟的种子,在?#20013;?#25467;,用指头搓,那小小的籽粒几被捻搓净了泥土,油光闪?#31890;?#20687;黑紫色*的宝石。他们嘻嘻地又是?#38391;?#22320;问:“嘉轩,你种的啥庄稼?”嘉轩平淡地说:“药材。”他们还问,“啥药材?”嘉轩仍然像说到麦子包谷谷子一样的口气说:“罂粟喀!”

大约过了十天,那一垄垄用扫帚漫过的犁沟里就有小小的绿色*生命萌生出来,带着羞法和?#27604;?#30340;姿容呈现在主?#35828;?#30524;里。也使白鹿材的庄稼人见?#35835;?#32578;粟。“唔!罂粟就这样子?”“嗯!像芥茉,也像菜籽。”庄稼?#35828;?#27604;喻总是恰当不过,罂粟的幼苗跟那?#21917;?#40763;膜的芥茉的幼苗几乎一般无二。如果白嘉轩说这是“?#40644;?#28895;”。他?#20146;?#20250;惊得跌个跟斗,再也不会去跟什麽?#27809;?#33445;茉相比较了。为了防备冬天冻死,嘉轩和鹿三用牛车拉了一车麦秸草撒到垄沟里,?#20146;?#20102;小小的幼苗。

第二年春天,从被雨雪沤得霉朽污黑的麦秸秆下窜出绿翠晶宝的嫩叶来;清明过?#32578;?#22987;拔节抽秆分出枝杈,更像芥末或者?#31570;说闹?#24418;了;直到开花才显出与后者的本?#20160;?#21035;来。?#31570;?#21644;芥末是司空见惯的碎金似的黄花,而罂粟却开出红的白的粉红的黄的紫的各色*的花,五彩?#22836;祝?#33457;谢之后就渐渐长成一个墨绿色*的椭圆的果实。

过些时候,人们看见,白嘉轩和他家的长工鹿三,?#32422;?#24456;少下地的母亲,甚至身形相当笨重的妻子?#40644;?#21040;地里来了,用粗针或三角小刀刺破那些墨绿色*的椭圆形果实,收刮下从破口里流出来的粘稠的-乳-汁一样的浆液。他们一家四口天天清早在微明时分出村下地,到太阳出来?#26412;鴕黄?#22238;到屋里,这似乎更增加了这种奇异的药材的神秘色*彩。谁也搞不明白收取那种-乳-白的浆液能?#38382;?#40637;病,只是互相神秘莫测地重复说:“那是罂粟。罂粟就是罂粟。药嘛!”

夜晚,嘉轩按照岳父的指点要领在小铁锅里熬炼加工这些浆液的时候,一股奇异的幽幽的香气几乎使他沉醉,母亲白赵氏在里屋的炕上也沉醉了,坐在灶间拉风箱的吴氏仙草也沉醉了。幽幽的香气从四?#26174;?#37324;弥漫开来。在四月温柔的夜风里扩散到大半个白鹿村,大人小孩都蹙着鼻孔贪婪地吸取着美好的空气,一个个都沉醉了。那是一种使人一旦闻到便不能作罢的气味,使人闻之便立即解脱一?#34892;?#20107;沉疳而飘飘欲仙起来。第二天一早起来,在麻麻亮的街巷里,庄稼?#22909;?#20284;乎恍然大悟过来,一遍?#24544;?#36941;地重复着:“罂粟就是?#40644;?rdquo;【雷评:?#40644;?#20351;中华民族?#27426;?#25104;为东亚病夫。19世纪30年代末,林则徐在虎门销烟。20世纪初,白嘉轩却在白鹿原上种起了罂粟。】

白嘉轩把炼制加工成功的?#40644;?#35013;进一只瓷罐,瓷罐装在一条褡裢里,搭在肩上,坐在牛车里进城去了。

白嘉轩从山里娶回来第七个女人吴仙草,同时带回来罂粟种子。人们窃窃议论那个十分水色*的女子会不会成为白嘉轩带着毒倒?#36710;那?#22836;下的?#24544;?#20010;死鬼,无论如何想不到也看不见他的蓝袍底下的口袋里?#30333;?#19968;包罂粟种子。他的岳父吴掌柜决定把女儿嫁给他的同时,顺便把罂粟种子也交给了他。岳父说,他年初过商州下汉口时,花了黄货?#25490;?#21040;手这包罂粟种子。他说山里气候太冷,罂粟苗儿耐不过三九冰雪严寒,出外的白鹿原的气候正好适宜。罂粟和麦子一样秋末播种,来年麦收前后收获,凡是适宜麦子生长的土地和气候也就适宜种植罂粟。他强调说,它?#20146;?#38376;为恩人自家买的,花黄货?#19981;ā?#20182;教给他种植管护采收尤其?#21069;?#28860;加工的方法,至于销?#32442;?#23601;根本不成问题了。无论是乡下或是城镇,有钱人或是没钱人,普通百姓或是达官贵人,都在?#32610;?#36825;种东西。有人吸?#24120;?#26377;?#35828;?#21334;,药铺里更不用说有多少收多少。至于种植罂粟的好处和辉煌的前景,岳父吴长贵只字不提。谁都知道这东西的份量,金子多贵?#40644;?#23601;多贵。

白嘉轩背着褡裢走进康复元中药铺,这?#19988;?#29239;领着父亲在盘龙镇收购中药材时建立的送货点,互相信赖的关系已年深?#31449;謾?#20182;先报了爷爷的名字,接着报了父亲的名字,最后报出岳父的名字,康复元的康掌?#35105;?#24847;接见了他,又指派伙计当下收购了?#40644;?#32780;且热心地指出他炼制质量不高的技术性*毛病,并告诉他火候的把握至关重要。白嘉轩说这是头回试火,下回肯定就会弄得好些。他出门时心里不觉往下一坠,褡裢里头装的银元比来时装的那罐?#40644;?#30340;份量沉重得多。

连续三年,白嘉轩把河川的十多亩天字号水地全都种上了罂粟,只在汉原和原坡地里种植粮?#22330;?#32578;粟种植的巨大收益比?#40644;?#30340;香气更具诱惑。他在一亩水地里采收炼制的?#40644;?#25152;卖的银元,可?#26376;?#22238;十?#25913;?#22825;字号水地实地所能生产的麦子,十多亩天字号水地种植的罂粟的价值足以抵得过百余亩地的麦子和包谷了。白嘉轩当然不会愚蠢到用那些白花花当啷啷的银元全部买成麦子。他把祖传的老式房屋进行了?#27807;?#25913;造,把已经苔迹斑驳的旧瓦揭掉,换上在本村窑场订购的新瓦,又把土坯垒的前檐墙拆除,安上了屏风式的雕花?#29238;?#38376;窗,四?#26174;?#30340;厅房和厢房就脱去了泥坯土胎而显出清雅的气氛了。春天完成了厅房和厢房的翻修改造工程,秋后冬初又接着进行了门房和门楼的改建和修整。门楼的改造最?#27807;祝?#21407;先是青砖包皮的士坯垒成的。现在全部用青砖砌起来,门楣以上的部分全部经过手工打磨。工匠们尽着自己最大的心力和技能雕饰?#21450;福?#19968;边有白色*的鹤,另一边是白色*的鹿。整个门楼只保留了原先的一件东西,就是刻看“耕读传家”【雷评:耕读传家”体现的是白嘉轩所?#36136;?#30340;理想,然他“智取”白鹿宝地、“首种”罂粟起家,理想与行为存在矛盾。犁毁罂粟的人果然来了—朱先生。白鹿原上有个清醒之人。】四字的玉石?#21494;睢?#37027;是姐夫得中举人那年,父亲专意请他写下的手迹。经过翻新以后,一座完整的四?#26174;?#20415;以其惹?#35828;男?#23039;稳稳地盘踞于白鹿村村巷里。

马号是在第二年春天扩建的,马号里增盖了宽敞的储存麦草和干土的一排土坯瓦房;晒?#33080;?#21644;拴马场的周围也用?#26223;?#25171;起来一圈围墙。红马又生下一头棕红色*的骡驹,在新圈起来的晒?#33080;?#19978;撒欢。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三五年间,白鹿原上的平原和白鹿原下的河川已经成为罂粟的王国。滋水县令连续三任禁种罂粟,但罂粟的种植和繁衍却仍在继续。

这年春天,正当罂粟绽开头茬花蕾的季节,白鹿书院的朱先生站在妻弟新修的门楼下,欣赏那挺拔潇洒的白鹤和质朴纯厚的白鹿,?#32422;白?#24049;题写的“耕读传家”的?#22987;!?#30333;嘉轩?#29992;?#37324;走出来,惊喜地礼让姐夫到屋里坐。朱先生却说:“你把我写的那?#27597;?#23383;挖下来。”白嘉轩莫名其妙地楞住了。朱先生又说了一遍。白嘉轩连忙说:“哥呀,这倒是咋了?”朱先生仍不解释,第三次重复“把它挖下来”的话。白嘉轩为难地搓搓手:“哥呀,你今?#20806;?#38376;为挖这?#27597;?#23383;来的?”朱先生点点头。白嘉轩顿时生疑。朱先生又说:“要麽你去用一块布把它蒙上。”白嘉轩预感到一种不祥之兆,就取来黑市,让鹿三搬来梯子,把“耕读传家”?#27597;?#23383;严严实实蒙?#20146;?#20102;。朱先生仍不进屋,对嘉轩说:“把你的牛和马借我用一回。”嘉轩说:“这算啥事,你尽管拉去就是了。你用牲口做啥?”朱先生说:“你先把犁套好,套两犋犁。”白嘉轩不敢怠慢,引着朱先生进了马号,和鹿三分头动手,给红马和黄牛都套上?#27515;?#26454;。朱先生自己从墙上取下二根鞭子,从鹿三手里接过犁把,吆喝着黄牛出了马号,让嘉轩吆喝红马拉的犁杖?#40644;?#36208;。鹿三好心好意要?#21448;?#20808;生手里夺过犁杖,?#24357;?#20808;生捉着犁杖从村里走过去太失体统了。朱先生执意不让,说他自幼就练成了?#21495;?#32789;地的本领,多年不捉犁把儿手都痒痒了。鹿三只好替换下嘉轩,嘉轩就空着手跟着,问:“哥呀,你到底套犁做啥?朝哪边走?”朱先生说:“你跟着只管走就是了。”村巷里有人发现了穿长袍的朱先生,而且奇怪他怎麽捉着犁把儿,纷?#30528;?#36807;来看才子举人朱先生耕田犁地。朱先生和谁也不搭话,一直吆着牛扶着犁走出街巷,下了河滩,走到白嘉轩最早种植罂粟的那块天字号水地边停下来。白嘉轩和鹿三看见,地头站着七八个穿黑色*官服的人,才不由一惊。朱先生啥话不说吆着牛进入罂粟地,犁铧插进地里,正在开花的罂粟苗被连根钩起,埋在泥土里。白嘉轩跑到眼前,拉住缰绳:“哥呀,你这算弄啥?”朱先生一手捉着犁把儿,一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硬纸?#23621;?#22025;轩:“哥奉县令指示前来查禁烟苗。”白嘉轩一下愣住了,蹲在地边上,双手抱住头也说不出话来。朱先生?#21491;?#19979;鞭子吆动黄牛,扶着犁杖在罂粟地里耕翻起来,地边上已经围满了吃惊的人群,远处还有人正往这边儿奔跑。朱先生?#21495;?#29313;了一个来回,对白嘉轩说:“你把那犋犁吆上,进地吧!”白嘉轩从地上站起来,从鹿三手中接过红马拉着的犁把儿也进?#35828;亍?#26417;先生回头赞许地点点头:“?#20540;埽?#20320;还可以。”两人一先一后,一牛一马拽着两犋犁杖,不大工夫就把那块罂粟捣毁了。朱先生喝住犁:“?#20540;埽?#25226;犁吆到另一块烟地里去。”

田间路上和翻耕过的罂粟地里已经聚集来了白鹿村全部男女,鹿子霖和他爸鹿泰桓也挤在人群里。鹿泰桓走到朱先生跟前,拱拳作揖说:“好!朱先生,好哇!”随之转头唿叫儿子子霖和长工刘谋儿:“回去套牲口吆犁,进地把烟苗犁了!”朱先生去?#27515;?#26454;,双手?#30333;?#40575;泰桓的手,“请受我一拜!”朱先生随之站起,面对众人,宣读县府二十条禁烟令。最后又当着众?#35828;拿?#23545;嘉轩说:“这回你明白我叫你拿黑布蒙住门楼上那?#27597;?#23383;的用意了吧?”

朱先生所做所为,顷刻之间震动了白鹿原。十天不过,川原上下正在开花的罂粟全都犁毁。这一威震古原的壮举不久就随着先生的一声长叹变得毫无生气。新来的滋水县令没有再聘用他,而?#21069;?#36825;一肥?#24444;?#32473;了另外一个人。罂粟的红的白的粉红的黄的紫的美丽的花儿又在白鹿原开放了,而且再没有被禁绝。【雷评:罂粟卷土重来,远非朱先生所能?#20540;病!?#22909;多年后,即白嘉轩在自己的天字号水地里引种罂粟大获成功之后的好多年后,美国那位在中国知名度最高的冒险家记者?#21476;?#20808;生来到离白鹿原不远的渭河流域古老农业开发区关中,看到了无边无际五彩?#22836;?#30340;美丽的罂粟花。他在他的《西?#26032;?#35760;》一书里对这片使?#20048;?#20154;羞谈历史的古老土地上的罂粟发出感叹:

“在这条从西安府?#27604;?#30340;大道上,每走一里路都会勾起他对本民族丰?#27426;?#37319;的绚烂历史的回忆……在这个?#39280;?#30340;渭河流域,孔子的祖先、肤色*发黑的野蛮的人发展了他们的?#20037;?#25991;化,形成了今天在中国农村的民问神话里仍是一股力量的民间传说。……

“在那条新修的汽车路上,沿途的罂粟摇摆着肿胀的脑袋,?#21364;?#25910;割…,陕西长期以来就以盛产?#40644;?#38395;名。?#25913;?#21069;西北发生大饥荒,曾有二百万人丧命,美国红十字会调查人?#20445;?#25226;造成那场?#25558;?#30340;原因大部分归咎于?#40644;?#30340;种?#30149;?#24403;时贪婪的军阀强迫农民种植?#40644;?#26368;好的土地都种上了?#40644;?#19968;遇到干旱的年头,西北的主要粮食小?#20303;?#40614;子和玉米就会严重短?#34180;?rdquo;

罂粟再次?#23395;?#20102;这片古原大地,小麦却变成大片大片的罂粟之间的点缀了。人们早已不?#21152;?#20877;叫罂粟,也不?#21152;?#20877;?#37266;黄?#36825;些名字太文雅太绕口了,庄稼人更习惯称它为大烟或洋烟。大烟是与自己以往的旱烟相对而言,洋烟是与自己本土的土着烟族相对而言。丰富的?#27827;?#35821;言随着罂粟热潮也急骤转换组合,终于创造出最耀眼的文字?#21917;?#20204;先前把国外输入的被?#24544;?#29239;禁止的?#40644;?#31216;作洋烟,现在却把从自家土地上采收,自家铁锅里熬炼的?#40644;?#31216;为土烟,最后简化为一个简洁的单音字--“土”。衡量一家农户财?#27426;?#23521;的标准不再是储存了多少囤粮食和多少捆(十斤)棉花,而是多少“土”!白鹿镇每逢集日,一街两行拥挤不堪的烟土?#35856;?#20195;替了昔日的粮?#21576;谐?#25104;为全镇?#28784;?#30340;中心。

结婚一年后,这个小厢?#32943;?#23627;的士炕?#27927;?#20986;一声婴儿尖锐的啼哭。仙草心安理得地享受了婆婆白赵?#34900;?#24494;不至的服侍。坐满了月子,跳下炕来的时候,她容光?#23146;ⅲ?#25402;着两只饱满肥实的**,完全是一个动?#35828;?#23569;妇了。

庆贺头生儿子满月的仪式隆重又热?#25671;?#25152;有重要亲戚朋友都通知到了,许多年已经断绝往来的亲戚也闻讯赶来了。嘉轩杀了一头猪,满心欢喜地待承?#30528;?#20065;友。他没有费多少心思就给孩子取下马驹的-乳-名,正如他的父亲给他取过拴狗的-乳-名一样的用意,越是贵重 值钱的娃子越取那种丑陋的名字才更吉利?#28784;?#24403;孩子度过多灾多祸的幼儿期进入私塾读书阶段,那时才应该费点心思取一个雅而不俗的官名。供其在一切公众场合使用。嘉轩听着众人?#27426;?#37325;复着的恭维新生儿子的套话--再没有比这些套话叫人心里更快活的事了,他只是憨笑着更?#21491;?#21220;更加?#29616;?#22320;递烟让茶,对所有的?#30528;?#20065;友不分彼此不管亲疏不成远近一律平等对待。

欢庆的日子虽然热烈却毕竟短暂。今人?#20806;?#30340;是更加充实的往后的日月。妻子仙草虽然是山里人,却自幼受到山里上流家庭?#32454;?#30340;家教,待人接物十分得体,并不像一般山里穷家小户的女子那样缺规矩少教养。只是山里不?#32622;?#33457;只种麻,割下麻秆?#33050;?#21518;揭下麻?#21051;?#21040;山外来,换了山外?#35828;?#31918;食和家织粗布再挑回山裹去。仙草开始不会纺线织?#36857;?#36825;是一个重大缺陷,一个不会纺线织布的女人在家庭里是难以承担主妇的责任的。嘉轩在订娶头几房女人时,媒人首先向他夸奖的总是那女子所受的家教如何?#32454;瘢?#33590;饭?#24544;?#22914;何利落精致,还会拿来纺下的线穗儿和织成的花格子布供人欣赏。临到娶仙草时,已经顾不了那麽多,只考虑能传宗接代就行了。母亲白赵氏明白这个底里,表现得十分通达十分宽厚。一面教授一面示范给她,怎样把弹好的棉花搓成捻子,怎样把捻子接到锭尖上纺成?#20445;?#32442;车轮子怎麽转着纺出的线才粗细均匀而且皮实。纺成的线又怎麽浆了洗了再拉成经线,怎麽过综上机;上机后手脚怎麽配合,?#23039;?#35201;快捷而准确;再进一步就是较为复杂的技术,各种颜色*的纬线和经线如何交错搭配,然后就创造出各种条纹花色*的格子布来。她教她十分耐心,比教自己的女儿?#40723;?#24515;尽力。仙草生来心灵手巧,一学即会,做出的活儿完全不像初试者的那样粗糙,这使白赵?#40092;?#20998;器重,嘉轩自然十分欢心。【雷评:仙草健康、聪慧,有主见,白嘉轩一家开始过正常日子了。】

孩子满月时,岳父从山里用骡子驮来满满两?#26376;?#31036;物,吃的穿的玩的一应俱全。一双精致的小银镯上系着?#27426;?#23665;桃木旋成的小棒?#22330;?#30334;日以后,小马驹就把那小棒槌含在嘴里,像吮吸-乳-头一样咂得吱吱有声。嘉轩和仙草看着就会心地笑了,自?#27426;?#32852;想到新婚头?#28784;?#31995;在她裤腰带上的那六个桃?#26223;糸场?#23401;子刚刚过岁就?#22799;?#20102;,马驹双手抱着仙草的**?#27425;?#19981;出-乳-汁,昼夜啼哭。仙草尚无做母亲的经验,急得心神不安问婆婆怎麽回事。白赵氏不仅不慌不急反而有些?#20197;掷只?#22320;说:“奶汁儿怕是给另一个暗里夺了吃光了。”仙草突然红了脸,又想起夜里丈夫和她作爱时?#36793;?*的情景。后来才悟出阿婆并没有取笑的意?#36857;?#26263;里夺了吃光了奶汁儿的是指自己肚里又有一个了。

第二个孩子出生以后取名骡驹,这个家庭里的关系才发生了根本性*变化。由罂粟引种成功骤?#27426;?#36215;的财源兴旺和两个儿子相继出生带来的人丁兴旺,?#27807;?#25195;除了白家母子心头的-阴-影和晦气。白赵氏已经不再过问儿子的家事和外事,完全相信嘉轩已经具备处置这一切的能力和手段。她也不再过多地过问仙草管理家务的事,因为仙草也已?#22303;?#24471;能够井井有条地处置一切应该由女人做的家务。她自觉地?#37027;?#22320;从秉德死后的主宰位置开?#23478;?#36864;。她现在抱一个?#24544;?#19968;个孙子,哄着脚下跟前的马驹又抖着怀里抱看的骡驹,在村巷里?#26223;?#33258;得地转悠着,冬天?#32610;已?#23110;而夏天?#32610;?#26641;荫。遇到那些到村巷里来卖罐罐花馍、卖洋糖圪塔、卖花生的小贩儿,她毫不吝啬地从大襟下摸出铜元来。那些小贩儿久而?#24357;?#25720;熟?#35828;潰?#23601;把背着的?#38485;?#23376;、挑着的糖担子停在白家门外的?#31508;?#19979;,高声叫着或者使劲摇着手里的铃鼓儿,直到把白赵氏唤出来买了才挑起担儿挪一个地摊。

白嘉轩把人财两旺的这种?#32622;?#23436;全归结于迁坟。但他现在又不无遗?#19969;?#36801;坟那阵儿是他最困难的时候,只是箍砌了安置棺柩的暗庭和墓室,明庭却没能用青砖砌了。现在又不好再翻修了,灵骨不能移动万一冲撞惊扰了风水灵气,结果可能?#23454;闷?#21453;。他还是下决心采取补?#21364;?#26045;,把坟堆周围整个儿用砖砌起来,再在墓堆上加修一座象徵性*的房屋,这不但可以使?#21868;?#36974;风避雨,也可以使白鹿的精灵安驻,避免割草挖柴的?#35828;?#22367;头滋扰。前?#25913;?#26893;栽的柏树已很旺盛,后来,?#24544;?#26685;了几棵枳树,于是这墓地就成为一座最像样的坟茔了。

白嘉轩随之陷入一桩纠纷里。在给父亲修造?#21868;?#26102;,一位前来帮忙搬砖和泥的鹿姓小伙,同他吐露出想卖半亩水地的意向,说他的父亲在土壕里掷骰子输光了家?#26412;?#27809;有再进家门,如今死活都不知。白嘉轩爽快地说:“你去寻个中人就行了。你想要多少我给你多少,要粮?#26216;?#20197;,要棉花也可以。你朝中人开个口我连回放都不?#30149;?rdquo;这个鹿姓小伙儿自然找到冷先生做中人。冷先生向白嘉轩传递了卖主开口的要价,他听了后当即说:“再加三斗。”这种罕见的豁达被当作慈心善举在村民中受到赞颂。白鹿村的小姓李家一个寡妇也找到冷先生的中医堂,求他做中人卖掉六分水地给白家,白嘉轩更慷慨地说:“孤儿寡母,甭说卖地,就是周济给三斗五斗也是应该的。加上五斗!”

在契约上签名画押后的第二天早晨,白嘉轩来到新买的寡妇家的六分水地里察看,老远瞅见那地里正有人吆着高骡子大马双套牲畜在地里飞梭似的耕作,此值初夏,日头刚冒出原顶,田?#32793;黄?#26580;媚。骡马高扬着?#26412;保?#21510;犁人扶着犁把儿疲于奔命。地头站着一个穿黑袍的人,高个儿,手叉着腰,那是鹿子霖。白嘉轩不?#23578;?#22836;一沉就加快脚步赶到地头。鹿子霖佯装不闻不见,双手背杪在后腰里,攥着从头托到?#23614;?#30340;又黑又精的大辫子,傲然?#31508;?#30528;拽犁奔驰的骡马。白嘉轩一看就火了:“子霖,你怎麽在我的地里插铧跑马?”鹿子霖佯装惊讶地说: “这是我的地呀!”白嘉轩说:“这?#38391;?#22865;约说话,不是谁说是谁的就是谁的!”鹿子霖说:“我不管契约。是李家寡妇寻到我屋里要把地卖给?#25671;?rdquo;白嘉轩说: “那是白说。昨日黑间李家寡妇已经签字画押了。”鹿子霖拖长声调说:“谁管你们黑间做下什麽事!李家寡妇借过?#26885;?#26007;麦子八块银元,讲定用这块地作?#30405;海?#36926;期不还,我当然就要套犁圈地了!”长工刘谋儿正吆着骡马赶到地头,鹿子霖从长工手里夺过鞭子接过犁把儿,勒回牲畜?#23601;?#20284;的翻耕起来。白嘉轩一跃上?#30333;?#20303;骡马缰绳。两个年龄相仿的男人随之就厮打在?#40644;稹?#38271;工刘谋儿是外村人不?#20063;?#25163;,只顾去逮惊跑的牲畜。骡马拖着犁杖,在已经摆穗扬花的麦田里磕磕绊绊地奔跑着。两个男人从李家寡妇的地里扭打到地头干涸的水渠,同时跌倒在渠道的草窝里,然后爬起来继续厮打,又扯拽到刚刚翻过的土地里。这时候村子里拥来许多男女,先是鹿子霖的几个内侄儿插手上阵,接着白嘉轩的亲门近族的男子也上了手,很快席卷为白鹿两?#29031;笫品置?#30340;?#25918;梗?#28385;地都是撕破的布片和丢掉的布鞋。白赵氏和白吴氏婆媳俩颠着一双小脚跑来时,打斗刚刚?#31896; ?/p>

冷先生赶在白家婆媳二人之前到达出事地点,吆喝一声:“住手!”有如晴天打雷,震得双方都垂手驻足。冷先生一手持着长袍走上前去,一手拉着白嘉轩,一手拉着鹿子霖朝镇子里走去。无论鹿姓或白姓的人看见主家被拽走了,也就纷纷四散。俩人被冷先生一直拖进他的中医堂。冷先生先关了门以免围观,随之打了?#33050;?#27700;,让他们各自去洗自己脸上手上的血污,然后给他?#20146;?#30772;的伤口敷了白药,止了血。冷先生说:“就此罢休的话,你俩现在都回去吃早饭;罢休不?#35828;?#35805;,吃罢饭上县去打官?#23613;?rdquo;【雷评:冷先生调和矛盾?#27597;?#26126;,此人不仅普医身病,亦善医心病。】说罢拉开门?#29275;?#19968;只手作出请出门的手势。

白嘉轩随后即弄清,李家寡妇确实先把地卖给鹿子霖,而且以借的?#38382;?#20808;灌了五斗麦子拿了八块银元,一?#39592;?#23383;画押再算账结清。这当儿看到白嘉轩给那?#27426;耐?#20799;子的地价比鹿于霖给她的地分高出不少,心里一转就改变主意,要把地卖给白嘉轩,用白嘉轩给她的地款还了鹿子霖的借贷。白嘉轩弄清了这个过程就骂起李家寡妇来:“真正的婆娘见诚!”但事已至此,他无法宽容鹿子霖。他在家里?#21248;?#35299;他的人说:“权且李家寡妇是女人见识。你来给我说一句,我怎麽也不会再要她的地;你啥话不说拉马套犁就圈地,这明显是给我脸上撒尿嘛!”他主意愈加坚定,无论李家寡妇如何妇人见识,这本身与他无关;他现在手里攥着卖地契约,走到州走到县郡是有理气长的官?#23613;?#20182;已经向县府投诉。鹿子霖也向县府投诉。

李家寡?#23621;?#33258;嘉轩签字画押以后,鹿子霖当晚就知道了。当双方?#32422;?#20013;?#27515;?#20808;生?#40644;?#25353;下蘸了红色*印泥的食指的时候,鹿子霖已经作出明早用骡马圈地的相对措施了。鹿子霖把整个卖地的过程向父亲鹿泰桓学说一遍。鹿泰桓问:“你看咋办呢?”鹿子霖就说了他的办法,又对这办法作了注释:“倒不在乎李家寡妇那六分地。这是白嘉轩给我?#25991;?#39578;哩!”鹿泰桓说:“能看到这一点就对了。”他默许了儿子已经决定的举措。在他看来,白秉德死了以 后,白嘉轩的厄运已经过去,翅膀也硬了,这是儿子鹿子霖的潜在的对手。在他尚健在的时日里,应该看到儿子起码可以成为白嘉轩的一个对手,不能?#26522;?#26041;跷腿从头上跷了尿骚!官司?#27426;?#35201;打,打到?#20303;?#20542;家?#24202;?#20063;要打赢这场官?#23613;?/p>

白嘉轩从滋水县投诉回来顺便走到白鹿书院,同姐夫朱先生诉说了鹿家欺人过甚的事,意在求姐夫能给知县提示一下,使这场肯定羸的官司更有把握。据嘉轩?#24357;?#27599;有新县令到任,无一不登白鹿书院拜谒姐夫朱先生。朱先生说:“我昨日已听人说了你与鹿家为地闹仗的事,我已替你写了一件诉状,你下回过堂时递给衙门就行了。?#20146;。?#22238;家后再拆看。”

白嘉轩?#22868;?#22238;到家,在?#25822;?#28783;下拆开信封,一小块宣纸上写下稀稀?#19990;?#20960;行娃娃体毛?#39318;鄭?/p>

致嘉轩弟

倚势?#20122;?#21387;对方,

打斗诉讼两败伤;

为富思?#22987;?#37325;义,

谦让一步宽十丈。

白嘉轩读?#31449;?#24050;泄了大半仇气,捏着这纸条找到中医堂的冷先生,连连慨叹“惭愧惭愧”。冷先生看罢纸笺,合掌拍手:“真是维妙一出好戏!嘉轩你啾--”说看拉开抽屉,把一页纸笺递给嘉轩。嘉轩一看愈觉惊奇,与他交给冷先生的那一页纸笺内容一样,字迹相同,只是题目变成“致子霖兄”。

三天后的一个晚上,冷先生把白嘉轩和鹿子?#21310;黄?#36992;约到中医堂,摆下一桌酒席,把他们交给他的相同内容的纸笺?#25442;?#36865;给对方,俩人同时抱拳打拱,互致歉意谦词,然后举酒连饮三杯,重归于好而且好过已往。俩人谁也不好意思再要李家寡妇那六分地了,而且都慨然提出地归原主,白家和鹿家各自同济给李家寡妇一些粮食和银元,帮助寡妇度过难关。冷先生当即指派药?#28821;錛平?#26469;李家寡妇,当面毁了契约。李家寡妇扑通跪到地上,给自嘉轩鹿子霖磕头,感动得说不出话只是流眼泪。

这件事传播的速度比白鹿两家打斗的事更快更广泛。滋水县令古德茂大为感动,批为“?#23460;?#30333;鹿村”,凿刻石碑一块,红绸裹了,择定吉日,由乐人吹奏升平气象的乐曲,亲自送上白鹿村。一向隐居的朱先生也参加了这一活动。碑子栽在白鹿村的祠堂院子里,从此白鹿村也被人称为?#23460;?#24196;。【雷评?#21512;?#20196;送来的“?#23460;?#30333;鹿村”石碑,朱先生吟咏“思?#22987;?#37325;义”,白鹿村从此称为“?#23460;?#241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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